第2366期:一声昂贵的“倒彩”

喝倒彩在中文里特指观众通过发出嘘声、吹口哨、跺脚等手段来羞辱出错的表演者,英文有下面几种表达:

To boo(发嘘声), to heckle(连喊带笑),这两个动词都可以。

Catcall 特指对女演员吹口哨。

还有个老派的说法 give someone the bird.

一百年前,上海有个人喝了一声价格非常昂贵的倒彩,影响了好几个大佬的人生轨迹。

故事发生在1924年的上海滩。

当时有民国“四大公子”一说,指的是:袁克定、张学良、张伯驹、卢小嘉。

卢小嘉(Junior Lu),上海第一纨绔、四大公子里最嚣张的一位,是浙江督军卢永祥的儿子。这位公子跋扈到什么程度,一个例子就可以说明——当年的上海大世界游乐场里专门设有「公子厅」,只准他和狐朋狗友进去把妹赌博,不对其他客人开放。

今天要讲的这故事就跟这位公子有关。

1920年代的上海滩,黄金荣掌控着整个法租界的娱乐业,旗下荣记大舞台是京剧名角云集的热门场所。1913年创建,原名「共舞台」,1917年被黄金荣收购,改名「荣记共舞台」,1925年再改名为「黄记共舞台」,1950年代拆除。这个舞台在故事中等一下还会出现,因此这里先交代一下它的身世。

那个年代有钱人流行「捧角儿」,黄金荣当时力捧一位京剧女伶露兰春。

交代完几位主角,故事就要开始了。

1924年的一天,上海滩最嚣张的这位公子爷卢小嘉一个人去了共舞台听戏,当晚的主角就是露兰春。演出快结束时,露兰春手中的马鞭差点滑落,她反应快及时抓住了鞭子没掉地上,但观众都看出来了,发出了几声嘘声和笑声,其中一声道彩特别响亮,来自楼上一个包厢——喝这声倒彩的正是卢小嘉。

喝倒彩在当时的戏园子里是常事,本来不叫事儿,但要看演员是谁,更要看观众席里有谁。当晚的观众席里就有一位爷不高兴了——黄金荣。

黄金荣见有人在自家地盘羞辱自己的女人,于是亲自上前赏了卢小嘉几记耳光,把他赶出了剧场(也有人说是黄金荣手下的跟班儿把卢拳打脚踢揍了一顿)。

总之当晚卢小嘉满身是血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剧场。

第二天,黄金荣又在共舞台看露兰春表演时,大批士兵包围了荣记大舞台,掳走了黄金荣。

黄妻林贵庭惊恐万分,求助于黄金荣最得力的副手杜月笙。杜月笙凭藉其广阔的人脉,迅速搭线分别联系了上海护军使何丰林和浙江督军卢永祥。经过好一番斡旋,杜月笙以荣记大舞台股份分红为诱饵,并促成了黑帮和军阀跟鸦片贸易团体秘密合作的计划,终于说服了卢家放人。

事后,据说荣记共舞台的部分股份送给了卢小嘉,后来又转给杜月笙,改名为「黄记共舞台」。

这段插曲间接削弱了黄金荣在上海滩的地位,让杜月笙逐渐崛起为上海“三大亨”之首。从此,上海滩青帮进入了集体领导时代。

几年后,卢永祥在军队失势,黄金荣又起了复仇之心。上海沦陷后,杜月笙搬去香港躲避,抗战胜利后回到上海,但已无法恢复他过去的地位,终于还是决定离开上海,搬去香港居住,1951在香港家中去世,年61岁。

杜离开上海后,张啸林企图当汉奸,筹建傀儡政府“浙江省政府”,并拟出任省长。1940年被自己的保镖枪杀在家中,年62岁。

抗战胜利后,黄金荣重掌青帮大权,卢小嘉再次感到威胁,1946年移居台北。两年后,黄金荣大概出于对卢小嘉在台湾的忌惮吧,选择留在了上海。黄卢二人的这段恩怨就此尘埃落定没了后文。

当年上海滩叱咤风云的青帮三大亨中黄金荣活得最长,86岁。他去世前拍的最后一张照片是在大世界门前一辆垃圾车旁拄着一把扫帚,身着破旧长衫。

没事别乱喝倒彩,活得长也不见得就开心。今天的故事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