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2期：医院里的13个病隙瞎想

急诊室里永远鬼哭狼嚎，不分黑夜与白天。这几天频繁出入医院，记录下了几则急诊室镜头。

救护车刚拉来一个脸部被钢筋扎坏的建筑工人，又冲进一部担架车，车祸。预检台这时候最见水平，一位胖护士站起来，镇定地指挥了两只救护小分队，有条不紊，忙而不乱，像个女将军。那个受伤工人的几个随行还在七嘴八舌商量哪项手术自费，钱怎么出。
我在输液室门外排队，侧门冲进一个妇女，发疯地喊——“救救我儿子，他呛着了。救救我儿子啊医生～～”两个医生带着护士紧跟了过去。我旁边一个老阿姨说“唉哟，噎住了嘛要倒过来抱孩子的呀。”还是老年人有经验。
青霉素皮试。扎针阿姨问我打过吗？我说五六岁时打过，不过敏。她说“袖子管拉起来。”在我前臂上刺了一下，说“不要碰，等20分钟，不痒不肿就过来。”
几十年过去了，皮试居然这么先进了，那一刺让我想起黑木崖给人身上种的毒，每年叫你等着受领解药保证一年乖乖的。20分钟后，皮试处不痒不肿，扎根阿姨给我的输液单盖了nagative章，我可以输青霉素了。
次日去日间门诊，不得了，各行各业要都像医院生意这么好就不用发愁了。人人都习惯了到护士台签到，有些医院不用签到，有些是自助签到机，有些还是护士台人工签到，反正不统一，病人和家属谁摸得准？加上病，谁不急躁谁不慌张？都涌到护士台，围着护士七嘴八舌提问。所有问题都是护士每天要听要答无数遍的吧，出不了她的语料库。要我说，医院真要发展AI技术的话，先用AI机器人取代护士台，智能识别各国语言、各地方言，再弱智的问题都能心平气和回答清楚。
医院里保安越来越多，门口都上了x光机、金属探测门了，跟机场一个规格。现在飞机坐的少了，频率跟上医院差不多，没想到待遇也差不多了。上次带俩老外在北京，逛个公园都要x光机过包，可把她俩给友邦惊诧了，说我上邦大国就是……阔。
医院里的病人和家属大多如无头苍蝇，在各种流程、手续面前手足无措。于是逢人就问，问保安、问护工、问清洁工、问路过的医生护士，逮谁问谁。医院要真想搞AI，可以考虑把AI技术用于指路、带路机器人，摆满医院各处，省去多少医护人员每天烦不胜烦的问答，他们也会因此心情好些。
医护人员的冷漠我非常理解，那种环境，每天面对重复的问题，实在难以保持什么表情和耐心，要换成我估计早疯了。夜间急诊去的那个诊疗室，医生就都很耐心，因为没几个病人。同样一个医生白天门外挤着上百号病人，说话就没好气儿。人之常情吧。医院的AI应该从这个角度考虑，尽快减轻医护人员的日常无聊负担和重复流程性问答工作。这是最该由AI和机器人做的事。
这间急诊室大概有什么魔力，在这里当班的医生心情都不错，态度和缓，说话耐心，甚至偶尔会有笑容。今天的这位医生耐心得令每个排在后面的病人都着急。把我的病历本塞进针式打印机里时，她的手指扶在打印机壁上，随着“吱噔吱噔”的打印声跟着打拍子。
口腔手术室门口一个男的，鼓着腮帮子来回踱步找什么东西，同时嘴里呜呜地问“$%^#&*^？”只有我听得懂，我是腹语大师啊。我说“你找卫生间是吧？那边绿色箭头右拐。”他说“嗯，呃呃哦。”我说“不客气。”多有素质的病人，嘴里的一口药水绝不随地乱吐，有些人肯定找不着洗手间随口就吐墙角了吧。
连去了三天同一家医院，流程总算搞清楚了，第三次就很顺畅，不再跑冤枉路，也不用再问护士下一步做什么、在哪里。期间还指点了几个第一次来的茫然病人。整体感觉，中国的医院，没有一个强健的体格，你都没资格独自来看病，因为一个病人绝对独立完不成那一套骚操作。每天在那里上班当然不觉得程序多繁琐，我才去了三次就不觉得繁琐了。就像每次回老家，头一天看哪儿都不顺眼，怎么那么落后，第三天就什么都习惯了没有不顺眼儿的地方了。
大多数国人乘电梯没有排队的习惯，因此医院里的电梯入口有专人指挥人排队等电梯，塞满一个轿厢就挡住继续往里挤的人，堪比大城市早高峰地铁。同胞没有排队上电梯的习惯，这个不好改变，医院或许可以考虑增加几部电梯，或者倡议行动方便的人走楼梯？
急诊挂完号要走去几百米外的新门诊大楼看医生，中间要穿过一条小马路，居然没有斑马线。人行道上华容道一般的盲道被共享单车占据，我不相信哪个天才盲人能通过这条盲道并过得去这条马路。
急诊间最凄惨的有两种人：一是意外事故重伤的；二是一个人来看急诊的。前者是身体上的悲惨，后者是心理上的自怜。看见几对年轻情侣陪伴着来看病，希望他们好好相爱，等到了中老年身边还有个体贴的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