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刚来时，这家公司有好几十个德国人，现在只剩下三个了。For the record, it’s a German company.

最近两三年，公司有了很多变化，跟十年前、五年前都大不一样。

我只谈两个语言方面的变化，不涉及其他。

变化一

过去公司开会工作语言是英语，基本上什么会上都会有几个外国同事。（除德国人，公司还有很多国家的人）

现在开会已很难听到英语，仅剩的三个德国人中文不比我差多少，能用中文开会、发言并参与全中文讨论。

一个典型的语言小变迁是：过去大家开会都习惯说PPT或slides，现在都说“片子”，指Microsoft PowerPoint 幻灯片。

所以现在每次开会总会听到很多“片子”，搞得很像反诈宣讲会教大家识别骗子。

“谁谁谁，你这个片子会后能发给大家吗？”

怎么听着那么变扭呢？！

变化二

过去同事们大多都有英文名字，大家互称英文名。在外企，First
name其实有很多社交礼仪上的方便，主要功能是不用费心考虑对方的title。例如大老板叫 Hans Smidt，每个人都可以叫他
Hans，并不失礼，叫他 Mr. Smidt也可以，显得更正式。德国人重视学术头衔，如果对方有博士学位，最得体的称呼是叫他 Dr.
Smidt，但直呼First Name也没问题，具体看默认惯例。

现在就得注意了，各部门老板都本土化了，都是自己人了，国人不兴下级对上级直呼其名，现在开大会时满场“姓+总”，很接地气，越来越像民企了——哎呀，刘总，好久不见了，还是那么精神；哈哈，吴总，一样一样，改天一起吃个小便饭。

“总”本来是“总经理”、“总裁”头衔的简称，后被滥用为毫无意义的万金油敬称。很多年前我的职位还只是主管（supervisor）时也被民企vendor和机关办事人员称“我的姓+总”。

管你是不是总经理或经理，“总”就是个尊称泛指，本质上跟过去北方农村把孩子普遍叫做“狗剩儿、铁蛋儿”一个意思。

变化三

过去大家说Henry怎样怎样，Jason如何如何，Marina什么什么，不知何时起，大家忽然开始把所有英文名字念成汉语音译了，例如：

• 汤姆（Tom）呢？

• 他跟杰瑞（Jerry）有个会

• 哪个杰瑞？

• 杰瑞金（Jerry Jin）

大家在公司用的英文名没变，但忽然一夜之间开始流行“音译”了，本杰明（Benjamin）、吉姆（Jim）、曼迪（Mandy）、凯瑟琳（Katherine）、琳达（Linda）…… 而且故意说得特别“土”。

我怎么听都觉得像在看动画片。

以上只是些细微的变化，我注意到了，仅此而已。过几天我再聊聊公司行为上的几个微小变化，无它，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只是，这八个字有时候忽然让人鼻子一酸。